戈登会议临时决定在最后一天上午,为“界面声子谱的热整流效应”这个物理学新发现增设一场长达九十分钟的专题研讨会。
    为一项仅由一个高中生主导的工作,临时加开专题研讨会??这在戈登会议近百年的历史上,闻所未闻。
    这不仅仅是给一个年轻人展示的机会,这更是一种姿态??
    意味着一个新领域的诞生,得到了官方的背书。
    当晚的颁奖晚宴上,气氛达到了顶点。
    当主持人宣布“最佳海报奖”由来自金陵大学的陈正平、林允宁获得时,陈正平激动得满脸通红,上台领奖时,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。
    而紧接着,“最佳青年报告奖”的获奖者念出“林允宁”的名字时,全场响起了理所当然的掌声。
    林允宁平静地走上台,从里德教授手中接过那个装着五千美金支票的信封,简单地说了声“谢谢”,便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回到了座位。
    邻桌,乌萨尔的位置已经空了,他提前离席,没有参加晚宴。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那场为他临时增设的九十分钟专题研讨会,成为了整个GRC会议最后的焦点。
    林允宁不再是防守方。
    他站在讲台上,从实验细节到理论构建,再到那个惊人的“热点分裂”预言,将“非局域声子赝势”这个全新的理论框架,清晰地、完整地展现在了全世界同行的面前。
    台下,坐满了各个领域的顶级专家。
    “林先生,我是做芯片散热的,”
    一位来自英特尔研究院的工程师站起来,“您的理论对解决CPU核心的热点问题有何指导意义?”
    “理论上,”
    林允宁回答,“通过设计非对称的声子晶体界面,有可能实现热流的单向传导,构建出热二极管”,从而实现芯片内部热量的主动管理。”
    “林先生,你的理论是否可以推广到二维电子气体系?那里的等离激元-声耦合也存在类似的非局域效应。”
    一位来自贝尔实验室的白发教授站起来问道。
    “理论上是可行的,教授。”
    林允宁回答,“核心的自治方程框架是普适的,只需要将声子的哈密顿量替换为等离激元的即可。”
    提问不再是质疑,而是充满了对一个新领域的兴奋与探寻。
    这场研讨会,标志着一个名为“界面非局域热物理”的新兴交叉学科,在林允宁的主导下,正式诞生。
    研讨会结束,林允宁没有参加庆功派对。
    他独自一人来到酒店顶层的露天咖啡馆,劳拉?宋教授已经等在了那里。
    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,海风吹来,带着一丝咸味。
    “祝贺你,林。”
    宋教授递过来一杯冰水,“一场现象级的报告。伊芙琳都说,她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精彩的物理了。”
    林允宁接过水杯,说了声谢谢。
    “我已经和芝加哥大学的招生委员会通过电话,”
    宋教授开门见山,“他们看了你的材料,印象非常深刻。我可以保证,录取通知书不成问题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另外,另外,我以个人名义,正式邀请你申请芝加哥大学最高荣誉的‘校长学者’全额奖学金,我会亲自为你写推荐信。”
    “谢谢您,教授。”
    林允宁道了谢,心中那块关于未来的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    “但是,”
    宋教授话锋一转,那双睿智的眼睛看着他,“芝加哥大学寻找的,不只是‘问题解决者’,更是‘问题定义者”。你这次的工作很精彩,但它依然是在凝聚态这个已知的框架内。我想知道,你对物理学”未知”的边界,有什么看
    法?”
    这是一个更高层面的问题。
    “教授”
    林允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,问出了自己最近的困惑,“里德教授的报告给了我很大启发,我总觉得,声子的‘几何相位’和引力场中的‘陈-西蒙斯项之间,似乎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。
    “当我试图用一个非局域理论去描述声子时,方程的形式,与弯曲时空中的测地线方程,在数学上惊人地相似。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巧合,但我缺少必要的数学工具去描述它。”
    他看着宋教授,说出了自己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困惑。
    宋教授看着他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    “你的直觉很敏锐,林。这已经触及到了凝聚态物理与广义相对论交叉的前沿。要理解它,你需要掌握黎曼几何和纤维丛理论。”
    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和笔,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,用最简洁的语言,为林允宁讲解了引力场如何被看作是时空流形的曲率,以及粒子如何在其中进行“测地线”运动。
    短短几分钟,一个全新的、更宏大的物理世界,在他面前缓缓展开。
    林允宁的物理直觉和数学天赋,让宋教授终于确认,眼前的少年,拥有成为物理学大师的潜质。
    她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一本自己亲笔签名的著作,递给林允宁。
    书的封面是深邃的蓝色,上面只有一个简洁的标题:《黑洞与时间之箭》。
    “这本书送给你。我想,你的‘雅努斯计划”,或许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    她看着林允宁,一字一顿地说道:
    “欢迎来到芝加哥。在这里,我们不只研究看得见的世界,我们尝试构建通往看不见的世界的桥梁。”
    会议的最后一天下午,酒店大堂。
    离别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。
    里希特教授紧紧握住林允宁的手:
    “林,戈登会议之后,Aether的下载量已经翻了十倍。苏黎世欢迎任何有才华的年轻人。
    里德教授也来到林允宁身边:
    "
    “等以后上了大学,别忘了有机会来普林斯顿的高等研究所看看,我们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的青年才俊,相信你们之间,会碰撞出很多有趣的想法的。”
    林允宁点头称谢,和里希特、里德、郭灿等这次新结识的学者们一一握手告别。
    每个人都对他发出了祝福。
    乌萨尔的身影没有再出现。
    但在去机场的路上,林允宁从温时的手机上,看到了一条来自澳洲的新闻推送:
    “由于受到多方学术不端指控,墨尔本大学已启动对物理系乌萨尔教授的内部调查。”
    一个时代,就此落幕。
    洛杉矶国际机场,回国的候机厅。
    巨大的落地窗外,夜色如水,跑道上的指示灯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河。
    结束了七天戈登会议,韩至渊、陈正平和温晴都已经感到疲惫不堪,靠在椅子上假寐。
    林允宁坐在候机椅上,打开了那台IBM X40笔记本。
    他的行囊里,装满了全新的知识和更广阔的视野。
    邮箱里,是劳拉?宋教授刚刚发来的,芝加哥大学“校长学者”全额奖学金的正式申请邀请链接。
    银行卡里,多了五千美金的奖金。
    他的名字,已经成为国际凝聚态物理领域一颗新星。
    但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。
    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硬皮书。
    Do Carmo的《Differential Manifolds》 (《微分流形》)。
    翻开了第一页。
    窗外,一架巨大的波音747客机,在跑道上加速、滑行,最终呼啸着昂起头,冲向了深邃的夜空。
    戈登会议的旅程结束了。
    但一个更宏大的旅程,才刚刚开始。
    他不再只是为了沈知夏而去美国。
    更是为了追寻宇宙的真理,为了去触碰那片由数学和逻辑构成的,人类认知边界之外的,看不见的世界。
    他没有再看书,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的Mathematica文档。
    屏幕上,光标安静地闪烁着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放在键盘上,敲下了第一行代码,开始为一个全新的、更大胆的猜想??“声子霍尔效应”??构建第一个数学模型。
    # Hamiltonian for a 2D lattice with broken time-reversal and inversion symmetr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