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训队的生活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林允宁独自一人,踏上了回春江县的长途汽车。
    车刚到站,他就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。
    车站候车厅里那台老旧的21寸彩电上,正在重播着县电视台《春江焦点》栏目对他的专题报道。
    画面里,穿着春江七中校服的“自己”正坐在教室里,对着笔记本屏幕敲打着键盘。
    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对着电视指指点点。
    “......你看你看,就是他!咱们的大状元!”
    林允宁下意识地拉起羽绒服的帽子,遮住半张脸,低着头快步向出站口走去。
    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小县城里的知名度。
    “哎!那不是林允宁吗?”
    一个眼尖的中年妇女高声喊道。
    “大状元回来了!”
    “快看,上电视的那个小伙子!”
    “真俊呀,比电视上还俊!”
    "
    “唰”的一下,整个出站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。
    好奇、敬畏、羡慕,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。
    林允宁感觉自己正在被围观,只能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车站。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“名人效应”愈演愈烈。
    家里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。
    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来拉关系的,有街坊邻居想来取经的,有上门推销保健品的。
    甚至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,扛着摄像机就想往屋里闯。
    亲朋好友更是络绎不绝,把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。
    父亲林建国和母亲苏静虽然为儿子骄傲,但也心疼他老是被打扰。
    一连三天,林允宁连一个能静下心来构思《科学》论文的完整上午都没有。
    这天下午,宋子阳闻讯赶来,总算帮他解了围。
    “叔叔阿姨过年好!”
    他嗓门洪亮,进门就先给二老拜了个早年,然后夸张地往林允宁身前一站,张开双臂,对着客厅里一群还在问东问西的邻居喊道:
    “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,我们宁神接下来要闭关修炼,冲击世界级难题了,谢绝一切探访!有事请先跟我这个‘保镖兼经纪人’预约!”
    他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咋呼,成功把一屋子人都给逗笑了,也顺势帮林允宁解了围。
    等人群散去,宋子阳才挤眉弄眼地凑过来,拿手机给他看春江七中的贴吧。
    “宁神,你现在可是七中贴吧里封的‘史诗级学神!所有学弟学妹都拿你当偶像呢!”
    置顶的帖子里,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??
    【史诗级学神??林允宁封神之路全记录】。
    林允宁看着帖子里那些把自己吹得神乎其神的文字,哭笑不得。
    “行了,别贫了,我这儿还一大堆事儿呢,等忙完论文再找你去。”
    “我可没跟你开玩笑,”
    宋子阳收起手机,神秘兮兮地一笑,“我看你这几天都快被烦死了。你要赶论文是吧?我给你找个地方,保证清静。”
    林允宁看了他一眼:
    “你有办法?”
    宋子阳拍了拍胸脯:
    “你来我爸厂里呀!躲我爸办公室去,他那儿平时根本没人去。我保证,连只鸟都打扰不到你!”
    这个提议,正中林允宁下怀。
    “宋叔叔不会有意见吧。”
    “瞎,有啥意见?我爸从小看着你长大的,跟你亲爹有啥区别,来吧,别客气。”
    宋子阳家的精密仪器厂,坐落在春江县城郊区。
    依山傍水,环境既雅致又隐蔽。
    林允宁跟着宋子阳走进厂区时,宋父宋德海正从车间里出来。
    他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一脸发愁的样子。
    “宋叔叔。”
    “哎,允宁来了!"
    宋德海一见他,脸上的愁容立刻散了不少,热情地迎了过来,“好小子,出息了!给我们春江县争光了!
    “我听子阳说你要写什么......什么论文?走,去我办公室,我那清静!”
    宋德海的办公室宽敞明亮,一套黑色的皮沙发,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。
    他把林允宁按在自己的老板椅上,又亲自给他泡了杯茶。
    “叔平时都在车间,也不怎么待在办公室,你就在这儿用,没人打扰。网络都是最快的,还需要什么跟叔说。”
    林允宁道了谢,终于享受到了久违的宁静。
    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后山,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    他很快激活了【深度专注】的状态,思路清晰顺畅,论文的写作进展神速。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他正对着一个复杂的积分方程苦思冥想,门外忽然传来宋德海焦急的打电话声:
    “......什么?德国那边还是坚持是电网问题?五万欧元?他们这是抢钱!......不行,生产线不能再等了......”
    很快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    宋德海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歉意:
    “允宁啊,不好意思,打扰一下,我们临时要开个视频会议,马上就好,不会影响你吧?”
    “没事,叔叔,你们用。”
    林允宁正准备收拾东西回避一下。
    “哎,不用走不用走,”
    宋德海连忙摆手,“我们耽误不了多一会儿,你忙你的,我们声音小点。”
    林允宁只好留了下来。
    他继续构思论文,但那边会议的内容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。
    问题出在厂里一台从德国进口的高精度光学检测设备上。
    这台价值上百万的机器,最近的数据总在一个微小的范围内随机跳动,没法正常工作,导致生产线已经停了两天,厂里损失巨大。
    宋德海正在为此发愁,这才召集了厂里的业务骨干讨论。
    一个穿着蓝色工装、满手油污的老师傅,正涨红了脸,对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嚷嚷。
    “我老头子跟这堆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!我听那声音就不对!嗡嗡声里带着轻微的颤音,跟我年轻时调车床一个道理!
    “不是哪个地脚螺栓虚了,就是地基出问题了!”
    “刘师傅,水平仪我们都测了八遍了!根本就没问题。”
    另一个戴着眼镜、四十多岁的工程师无奈地说道,“软件日志报的是传感器数据链溢出,肯定是软件跟咱们的电网不兼容!可德国人的代码是加密的,我们动不了啊!”
    “小王,你水平仪就没测对地方,那么大范围,你保证都测了?而且软件都是德国专家调试好了的,谁都没动过,怎么会突然之间出问题?”
    刘师傅一脸的不信任。
    姓王的中年工程师闻言,立刻反驳道:
    “那地基呢?这栋楼都盖了十几年了,地基怎么就会出问题?”
    “盖了十几年就不出问题了?前段时间气温忽冷忽热,地基热胀冷缩,有微小的塌陷不是不可能的,找出来补上就好了。”
    见两人争执不下,宋德海叹了口气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:
    “行了,都别吵了,跟德国工程师约好了下午四点打电话,现在时间差不多了,先听听人家怎么说吧。
    很快,他们接通了与仪器厂商德国总部的视频会议。
    屏幕上,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工程师。
    他听完王工程师的描述,看了一眼远程传过去的数据波形图,使用生硬的英语,慢条斯理地说道:
    “宋先生,日志我看过了,是典型的电网浪涌造成的信号污染。
    “这不是我们设备的问题,很可能是你们华夏国的供电系统不稳定。
    “我们可以派工程师去现场服务,安装稳定装置,装置连同人工,报价是五万欧元,二十天后到岗。”
    挂掉了视频,宋德海的脸色铁青。
    五万欧元!
    这代价太大了!
    对方明显是狮子大开口!
    而且,二十天的时间,他也等不起,生产线每耽误一天,成本都是以万为单位计算。
    可不请德国佬来,单凭厂子里这些人,还不知道多久能排查出问题。
    一时间,宋德海陷入了沉思。
    林允宁在一旁听着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视频画面里那条上下跳动的信号波形。
    又是噪声问题?
    他对这种“幽灵”信号,太熟悉了。
    宋德海一直对他不错,这次又借他办公室用,眼看对方进退两难,他也没办法袖手旁观。
    于是他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宋叔叔,能让我看看原始数据吗?”
    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    “允宁,你……………”
    宋德海有些犹豫。
    他倒不是信不过林允宁的为人,只不过厂里的原始数据,都是商业机密。
    即使他是老板,也不好当着下属的面就随便丢给外人看。
    “小孩子家家,别跟着添乱!”
    那个固执的刘师傅瞪了他一眼,“这是生产上的事,好几百万的仪器,不是玩具!”
    王工程师也皱起了眉头:
    “小同学,这跟你们学校的物理实验可不一样,不是看看示波器就能解决的。”
    唯有宋德海,从小看着林允宁长大,知道这孩子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。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一咬牙,对中年工程师说道:
    “王工,把数据给他看看吧。”
    “宋厂长!”
    刘师傅急了,“他一个高中生,看看数据,就能解决德国工程师都搞不定的问题?这不是儿戏么?!”
    宋德海一摆手,止住了他的话。
    “我不会碰你们的机器和代码,也不会影响你们工作”
    林允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,平静地补充了一句,“我只需要看一下原始数据,做一点分析。”
    刘师傅看着林允宁年轻的面孔,气不打一处来。
    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指着林允宁,赌气似的说道:
    “行!宋厂长,你要是信他,就让他试!他要是真能把这问题解决了,我老刘以后见了他,都喊一声‘老师'!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
    “要是解决不了,宋厂长你就赶紧劝劝这孩子,别一天到晚净想些用不着的,好好念书考大学才是正经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