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不了金陵。能不能......换个时间啊?”
    林允宁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“明天要交作业”般的小事。
    但这句话,却让教室里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    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    周围偷听的学生,尤其是前排的赵宇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嘴唇无意识地张开,眼神里是纯粹的难以置信。
    前一秒还因抓到关键素材而兴奋不已的导演刘伟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    他刚刚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,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感觉心脏猛地一跳。
    他身旁的摄影师小王,手臂肌肉瞬间绷紧,沉重的摄像机镜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下沉,不小心破坏了原本完美的水平构图。
    门口,班主任张国伟刚刚拧开保温杯盖,正要喝水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。
    一缕滚烫的白汽飘上来,他却毫无所觉,只是死死盯着林允宁的背影。
    这可是金陵大学物理系教授的单独报告邀请!
    整个江东省,不,整个华夏,有几个高中生能有这种殊荣?
    这可是足以载入春江七中校史的荣誉!
    而林允宁,就这么轻描淡写地,因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全省联考,给拒了?
    这是疯了,还是飘了?
    电话那头的韩至渊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理由,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那短暂的停顿,让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    就在刘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,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    “呵呵......差点忘了你还是个高中生......”
    韩至渊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悦,反而像是一个长辈在调侃一个认真得有些可爱的晚辈。
    “这样吧,”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语气干脆利落,“我们每周四都是报告日,你要是来得及,就这周四下午过来。我来协调一下,在报告日最后给你挤出一个小时。如果你感觉时间太紧,就算了,别耽误你考试。”
    啧,资本家都没您会压榨童工。
    林允宁心里吐槽了一句,嘴上却同样干脆,没有丝毫犹豫:
    “没问题,韩老师。周四下午见。”
    电话两端,完成了一场最简单的约定。
    “还有件事,顺便一起说了吧。”
    韩至渊那边,口气又变得严肃起来,“关于Aether项目,你Python原型写得很好,但只用Python,性能上限太低。
    “最好能用C++或者Fortran重写核心的卷积和优化模块,否则处理大数据集时会很吃力。
    “不过,这对数值计算和代码水平要求比较高,你考虑一下......”
    林允宁“嗯”了一声:
    “我其实也有这个想法,最近正在学C++,但数值计算这块还不太熟。
    “你能提前想到这一点,很好。”
    "
    韩至渊的语气透着赞许,“不过这方面我也不擅长,给不了你什么指导。这样,我给你介绍我们数院专门搞数值计算的周放教授,他手下有几个做高性能计算很厉害的学生。我跟他打个招呼,你有问题可以直接请教他。
    “谢谢韩老师。”
    “不用客气。那就周四见,我等着听你的报告。”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    刘伟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,后背已是一层冷汗。
    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,一个箭步冲到林允宁身边,压低声音,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:
    “小林同学,金大的报告......我们能跟着去拍吗?”
    林允宁瞥了他一眼,还没开口,刘伟立刻补充道:
    “我们可以解决所有交通问题!而且保证不影响你的报告!”
    这话提醒了林允宁,去金陵还得坐几个小时的破大巴。
    他想了想,有人当司机,似乎也不错。
    他点了点头:
    “我是没问题,但是金大那边,就得你们自己协调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是,那是,我来协调。”
    刘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从业以来最刺激的“抢救性拍摄”。
    他看着林允宁,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    很明显,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在“拒绝荣誉”,而是在遵循自己内心的秩序。
    联考,是这个阶段他秩序内的事;而学术报告,则是另一个日程表上的任务。
    这种清晰的优先级判断和不为外界荣誉所动的定力,才是“天才”最可怕的地方。
    他默默拿起记事本,将这一切,完整地记录了下来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金陵大学,唐仲英楼,固体微结构国家重点实验室。
    韩至渊放下听筒,笑着摇了摇头:
    “好家伙,一边发文章,一边还得准备高考,小家伙倒是真不容易......”
    “咚咚”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    一名戴着眼镜的博士后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经费预算表。
    “韩老师,”
    她将表格放在桌上,“关于一月底戈登会议的经费预算,财务那边来电话确认。地点在美国加州文图拉。目前暂定是您,我和陈正平三个人,您看名单还需要调整吗?”
    韩至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那名博士后有些疑惑:
    “韩老师?”
    韩至渊看着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“周四”,缓缓说道: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    “等我周四听完一个报告,再给你答复。”
    当天晚上,林允宁的房间中。
    距离周四的报告只有两天多点,他吃过晚饭,立刻打开电脑,准备报告的PPT。
    可正在这时,QQ又响了。
    这次,是陈正平的消息。
    他的QQ头像,换成了一个蓬头垢面,正在电脑前疯狂敲代码的卡通小人。
    签名也改成了“珍爱生命,远离奇点”。
    【陈正平】:林师弟啊,还记得上次咱们吃鸭血粉丝的时候讨论的石墨烯的课题吗?我用了自适应网格算法,可还是在狄拉克点附近崩溃了。
    【陈正平】:还有半个月多一点就要投GRC的会议论文了,我好急呀......急呀............(抓狂.jpg)
    隔着屏幕,林允宁都能感到他的焦灼。
    很快,附件也发送过来。
    林允宁下载并解压了文件。
    里面是一个包含了陈正平所有失败尝试的代码压缩包,以及几张计算结果彻底发散的图。
    图中,本应平滑的能量曲面,在某个核心区域出现了大量无意义的尖峰和不连续的断裂。
    林允宁没有直接去看代码,而是先仔细研究了那几张图。
    他很清楚,失败的计算结果里,往往隐藏着问题的关键。
    在【抽象建模LV.1】的天赋下,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。
    其实陈正平的思路是对的??用自适应网格加密“贝里曲率”变化剧烈的“热点区域”,以提高计算精度。
    但他的算法,在执行层面出了大问题。
    它就像一个蒙着眼睛的士兵,只知道前方某处是雷区,却不知道雷区的精确边界。
    于是,它只能在“感觉”到危险的地方疯狂试探,结果就是在热点附近反复横跳,导致网格被无限细分,最终耗尽计算资源而崩溃。
    “细化准则只盯着局部梯度,缺少全局先验,所以才在鞍点附近不停‘误触发”,导致计算崩溃。”
    林允宁喃喃自语。
    他闭上眼,在脑海中启动了【学霸模拟器】。
    【注入模拟时长:300小时,指定课题:石墨烯贝里曲率的自适应网格算法稳定性分析】
    幽蓝色的光幕在意识深处展开,冰冷的文字开始浮现。
    【模拟开始......】
    【第18小时:复现陈正平算法。已定位其核心缺陷:网格细化准则过于“贪心”,仅依赖梯度的局部大小,导致在鞍点和伪极值点附近产生震荡,无法收敛。】
    【第121小时:尝试引入二阶导数(Hessian矩阵)信息作为平滑项。失败!在狄拉克点附近,函数非解析,数值求导引入巨大误差,稳定性进一步恶化。】
    【第255小时:你尝试了多种经典网格加密方案,包括Bisection method, Rivara refinement等等。结论被反复验证??已知的纯数值方法,在面对狄拉克点物理奇性时,均会因缺乏先验约束而陷入逻辑死循环。】
    模拟结束。
    林允宁睁开眼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。
    他长出了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    情况比他想的还要棘手。
    这不是简单的代码实现问题,而是更根本的结构性难题??
    如何让数值算法“理解”并处理物理奇点。
    纯粹的数值方法,无法精准捕捉狄拉克点附近物理规律的急剧变化。
    想要让算法稳定,就必须引入物理先验知识,为网格细化提供一个更可靠的判断依据。
    而这个判断依据,无法凭空捏造,它必须源于对狄拉克点附近物理行为的更深层次的数学描述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那片幽蓝色的光幕上,弹出了最终的结论。
    【警告:稳定的自适应网格算法,需要一个能将狄拉克点附近的物理特性,转化为数值计算先验约束的“混合模型”。】
    【警告:缺少前置知识模块【微分几何 LV.1】、【计算物理LV.1】,【数值计算LV.1】无法构建该模型。】
    林允宁盯着那两行鲜红的警告,眉头紧锁。
    他已经定位了问题的核心:
    算法需要一个能将狄拉克点附近的物理特性,转化为数值计算先验约束的'混合模型”。
    但现在的问题是??
    他缺少构建这个模型所必需的数学工具。